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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连载四) 李德 岁月如星光流水走得飞快,转眼就要到属大龙的本命年了。在六十载的生涯中,总有一些令人难忘的记忆,也有许多抺不掉的征战打伐、悲欢离合,也许这是造就大院一代人铮铮铁骨、柔情似水的关键历程。 文革时期,地安门大院虽然也有“文攻武卫”,在京城有一定影响,但更令人刮目相看是大院的孩子们组成的篮球队——对外号称“总参三队”,可说是“享誉京城”。高佩璞(鸭子)在地安门大院享有盛誉,如果说每个楼都有“楼主”,那么鸭子就是“院主”,不仅由于他家是管理局的,负责全院的日常生活(吃喝拉撒睡),以及全家弟兄五个,个个都是侠肝义胆,在同龄人中受到尊敬,更为重要的是他担任地安门大院篮球队队长,称之为“总参三队”掌门人。总参三队的队员有云山、保东,小丁,文成、文海哥儿俩,郑威、小宝、李德、鲁军(大牙)、容生(采贝)、和平(赖皮),佩璟(高老四)等。大院的篮球场不仅仅是男孩子们“战场”,女孩们也经常玩篮球过过瘾。她们的打球动作虽然不像男孩们玩得那么专业,那么潇洒,但总是隐含着美妙的舞蹈旋律,令人赏心悦目。 当时队员们将老一辈国家篮球队队员(例如杨佰庸、钱汤海)作为榜样,而且在以后的岁月里受到新一代球星的熏陶(我国的宋涛、姚明,美国NBA的飞人—麦克尔乔丹等)。球队的队员通过模仿、苦练,基本上每个人都有一手绝活。鸭子自然不用说,脸胖胖的,身体异常灵活,而且是一个篮球天才。他的运球基本上是“搓地皮”,很难从他手中抢走球,不仅能够左右“过人”,而且在运球过程中能够观察全场情况,及时传出一个个好球。他的运球上篮多样化,各种姿势的都会,尤其是一种叫作空中端篮的,即高高跳起后,双腿上收,如同一个如来佛悬在空中,双手抱球在腹中,将要到篮框时,双手拿球在空中划个弧线,将球从下方向上送进篮,由于球可以从各个角度进篮,因此很难封盖。鸭子的魅力不仅在于个人的优异球技,更在于他的指挥能力,只要他振臂高呼一声“弟兄们冲呵!”,队员们就会发起一个又一个的冲击波,直到赢得全场的胜利。徐宝东的个人技巧可堪称一绝,如果说别人是打球,那么他可以说是玩球。他的三步上篮不仅动作幅度大,同时能在空中完成360度的转体,而且能将球左右手互换绕自己身体一周,更有杀伤力的是他在将要到篮框时,可以用双臂将球抡起来,谁敢向前阻挠,就有可能碰得“头破血流”。小丁不仅是打球,而且是在打球中实行自卫。他上篮时,总是将右腿高高的向前抬起,有时候还抬腿向前揣。所以他的上篮,对方唯恐躲闪不及,纷纷让开一条通道,眼看着球进篮框,博彩通。郑威打球和做别的事一样,总是有自已的独创动作,看似怪异,其实是新思路、高水平。别人三步上篮是越跳越高,他却反其道而行之,越跳越低,而且还有个习惯,跳起后两腿分开,身体在空中向下坠,也就是因为这个反常动作,防守他很难。文海、文成兄弟打球各有特长。文成的一条腿有点跛,但正是这个身体条件使其变劣势为优势,在运球过人时身体如同风摆荷叶,不停地晃动,令人难以判断从哪个方向突破,正当你犹豫不决时,他已经擦身而过开始上篮了。文海打球依靠强大的腕力,他可以将球一只手拿起,并且将手臂伸的笔直,只用手腕将球送进篮框,每当他将球砸板进框时,篮球板都会发出巨响,篮球架也微微颤动,给对方以极大的振撼。大牙打球有两手绝技。他的传球即快又准,传出的球如同刚出膛的子弹速度极快,而且恰到好处,拿球的人接到球后就可以非常舒适的上篮了。他还能溜底线反身勾篮,而且百发百中。他的这个动作一气呵成,很难防守。我在院里打球时曾经下功夫研究过他的这个动作,并几次试图封堵他的上篮,但你一不小心,还是让他从底线的缝隙穿过,飞身上篮了,我在他身后只能是望洋兴叹了。当兵时我俩都分到海航三师,他在七团我在九团。我曾在师代表队集训过,球技有了很大提高,但每当我的连队和他的连队比赛时,真可谓是“一物降一物”,我还是防守不了他的底线上篮。每次他得分后,我总是伸出大拇指,表示祝贺,香港六和彩。当时在院队我和赖皮的球技大概要排在后三位,属于板凳队员。我虽然个子高有空中优势,但体能不足,三步篮只能完成前两步,第三步使出浑身力量也跳不起来,扔出的球也不知是到东南西北,往往是“三不沾”(不碰板、框、网)。赖皮总是控制不住球,球拍着拍着就自己跑掉了或者让别人捣走了。每当别人从他手中抢走球时,他总是由于生气而脸色变得铁青,嘴里骂骂咧咧,并拉开架子好像要大干一场,但往往是雷声大,雨点小,过一会儿就风平浪静了。 大院篮球场是发小们的一个重要“集散地”。当没有球赛时,我们一般是打半场球,即三对三,或两对两在半个场地打球。打半场球由于活动范围小,进攻次数多,因此冲撞的可能性大,争夺的也更加激烈。有时人多了,也可分为“三班倒”,即一个队输了,可以下场再换另一个队继续比赛。有时我们还对输者进行惩罚,大概有两种方式,一种是输者站在篮球框下不准移动,由赢者在罚球线投篮若干次,球如果进框就会落下来砸在输者的头上。另一种惩罚更为残酷。即输者要从罚球线开始用头顶球,一直要把球顶进篮球架下的空隙中才算完成任务。这种方式对大个子来说更难一些,因为个大弯不下腰,只能双手撑着趴在地上顶球。记得有一次我运气不好老是输球,一个下午都在顶球,最后一次我怎么也顶不进去,有时还将球顶出底线,还得将其顶回来,直到太阳落山,天色放暗,才算完成了这次戒罚,已是满头满脸罩着尘土,真是苦不堪言。但通过这种方式,我们打球更加较劲,无形中熟悉了球性,提高了球艺。 当院队与院外球队比赛时,院内真是热闹非凡。大院的发小们三三俩俩走向球场,相互打着招呼,作着各种手势表示致意。各楼关系紧密的朋友,平时不容易“串楼”,这时有机会凑在一起,谈笑风生。男孩们总是讲一些英雄豪放之事,时时发出嗡嗡的起哄声,甚至你一拳我一脚凑个热闹。俗话说“三个女人一台戏”,女孩们扎堆在一起更是热情洋溢,有的谈家常,有的比服装,有的唠琐事,谈到高兴时会发出一阵阵咯咯的笑声,引得男孩们时常向那边张望,有的胆大的甚至几步跑到女孩堆里道出几句知心话以后,就又匆匆回到原地。 往往就在大家高谈阔论时,不知谁叫一声“院队来了”,只见七八个人身穿五颜六色的运动服,脚登红白或蓝白相间的回力篮球鞋,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走了过来,顿时迎来一片掌声。一到球场,双方一开始先是热身运动,投篮、跑篮,然后正式比赛。比赛时,球场中的哨声,周围“加油”的喊叫声和鼓掌声此起彼伏,直到球赛结束,许多发小们还是意犹未尽,在院里溜达着,热烈讨论着球赛的精彩片段。 地安门大院球队骁勇善战,从来没输过球,但记得有一次双方争夺异常激烈。那一次是院外的一个联队与我院下了战书,这只球队在京城很有名气。他们基本上都是老高中的,作风老炼、球技成熟,尤其是配合默契,全场进攻从发起到结束就像走了一条流水线一气呵成,很难阻挡。联队来了以后,双方进行了短时间的练习,随着一声哨响,球赛拉开了序幕。上半场一开始,双方的争斗就进入白热化,你来我往互不相让。联队主要靠一个高中锋和一个小个子后位组织进攻。小个后位虽然身才不高,但弹跳很好,并且异常灵活,他不仅上篮时能作各种动作,而且由于滞空时间长,你不阻挡,球就会顺利进框,如果进行封堵,他就会将球传给篮下的大个。这个大个中锋身体就像黑铁塔一样,而且能做各种转身动作,即使投不进篮,也会造成犯规,很难对付。院队主要靠鸭子断球后组织快攻,或由其快速运球通过半场后突破分球,传给外线中投或由云山、保东等进行第二次突破得分。双方球技难分上下,可以说是伯仲之间,上半场打了个平手。一下场,院里不知谁买了一箱子北冰洋汽水犒劳队员,队员们一边喝水,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水,同时聆听着领队和教练(由鸭子兼任)的指导,这时几个球迷也围了上来,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谋划策。只听哨声响了,鸭子说了一句“咱们按预定方案打”, 队员们又返回球场开始比赛了。 没有想到的是,下半场一开始,对方就由联防换成人盯人,给了院队一个措手不及,对方连续几个抢断和打快攻,将比分超出。这时鸭子大声说“不要慌乱,都将球给我!”场外几声呐喊“鸭子加油!”。只见鸭子作着各种运球动作,左右手运球、身后运球、胯下运球,连续几个带球上篮又将比分追了上来。对方一见人盯人不奏效,又换成联防并放慢了节奏。院队按事前商量好的加紧对高中锋的防守,并由一名队员绕前专门抢断球。这一招很灵,连续断了几个球并上篮得分,反将比分超出。但对方不愧为是久战杀场的老将,马上变了战术,小个子上篮时作假动作,有时传给大个,有时传给外围投手准确投篮,马上又将比分扳平。 球赛打到离结束还有五分钟时还是平局,双方都着了急,“火药味”开始浓了起来。这时对方小个开始上篮,院队一个队员盖帽,小个正要将球传给中锋,鸭子瞅准机会,一下子将球捣走,由于动作幅度大,对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。虽然裁判吹了院队犯规,但小个子满面怒色,在边线发球直接将球传给高中锋,但院队已有三人将其死死夹住,高中锋转身困难,就用胳膊肘子向外一拐,只听“啊呀”一声,院队一个队员头上挨了一下,翻身倒地。鸭子将抢到的球往地下一拍,大声嚷嚷:“是打球还是打人!”,就和其他队员冲了过去,这时双方场下的板凳队员也一起冲进场内围在一起。场外一些男孩纷纷将手伸进裤兜和腰间,好像是要掏“家伙”准备厮杀一场,有的高声说:“‘叫份’怎么着,有本事咱们院外‘单挑’!”。在这个紧要关头,裁判走了过来大声呵斥到:“你们都是大院的篮球队,友谊第一,比赛第二,可千万不要动手伤了和气,损害了自已的名声。”这时大家都冷静了下来,纷纷退回到场外,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比赛。在离结束还剩一分钟时,双方又打成平手。这时院队发球,对方又改成人盯人,准备孤注一掷。只听到鸭子一声叫喊,“大家全场拉出空档,由我来过人!”。他快速运球,左突右冲,尤如无人之境,到篮下后腾空而起,对方有两个人来封盖,他从空档中钻出,一个大力悠篮将球送上篮框,只见球在框边蹦了几下落进框内。这时全场响起雷霆般的掌声,不断响起“总参三队赢了!”的呼声。这场球赢得艰苦,但打出了威风。从此有好几个月院外的球队没有敢叫板的。 我在海航三师当兵时仍然喜好玩球,有时回家探亲也约上几个人打场球。有一次回家和鸭子联系上了,他说,你到我这儿来,这儿有球场空气也好。记得他家搬到了西山附近,我坐了很长时间车才到了他家,皇冠网。我们几个闲聊了一会儿就换了衣服和鞋到了球场,这是高地球场,周围绿树成荫,鸟语花香。我们作完准备活动就开战,鸭子还是组织进攻,他的运球比以往更加自如,不时传出一个个好球,我接球后迅速三步上篮,大家也各显神通,直到大汗淋淋才作罢,然后炒了几个菜,喝了几瓶啤酒下肚后,只觉得全身放松,疲劳全无。大家边喝边谈,甚是痛快,彷佛又回到了少年时期。 我们孩时对职业篮球队员都很羡慕,希望有一天能达到那种境界。为此我做出了最大努力,但当我参加了师篮球代表队,并参加了海航比赛时,看到了许多高手的表演,就知道自已与职业球员无缘了。但我也曾经“职业化”了一把。记得我刚转业时想找一个好工作,就串联了海航三师球队的几个转业干部和复员兵,到几家外贸单位和大企业打篮球比赛,也算是一种自我推荐吧。据说也有几个单位对我们感兴趣,可惜由于种种原因我没有能去那儿工作。 当我挥笔之时,听到了姚明退役的消息。十多年来,他作为职业球员为美中体育、思想和文化交流作出巨大贡献。在宣布退出时,他“明谢”广大球迷,并若有所思地说,他的场内球赛已经结束,但他的场外球赛刚刚开始。春节大院发小聚会时,我向佩璞提议,下次春节聚会,能否约海航三师球队与大院球队(当然都是老年队了)打一场球,佩璞欣然同意。过后,我又些迷惑,心想到时候我算哪一支球队的呢?也许各打半场吧。总之,这场人生的球赛还得继续打下去,而且还要打得更加绚丽多彩。 (责任编辑:admin) |
